沪上民间有中秋节吃毛豆、芋艿的习俗。友人赠我芋艿甚多，葱油芋艿、芋艿排骨汤皆甚可口，或连皮置之电烤箱中烤熟，乘热剥皮而食，香松酥软，亦佳。唯今秋气温偏高，未及食用者竟有发芽，尝闻马铃薯发芽即不可食，而芋艿则无此忌，乃加紧食用。洗涤之时忽觉并未施肥下种，其径自发芽，足见生命力之旺盛，遂择一出芽最长者置小玻璃瓶中，其下以石子衬垫，注水饲养，不数日即长出根须，其芽亦串出瓶口，又数日竟飞长盈尺，尖端并长出叶来，不过半月已长出3叶，碧绿生青，亭亭玉立。秋季本肃杀之季，有此生机，颇出意料。置之一侧，平添一景。想起以往曾以水养黄芽菜芯，能稍长，其色黄白交融，若玉雕之状，亦美，惜乎不甚持久。亦曾将出芽之生薑植土中长出绿叶，据说可开黄花，惜未得培养之法，数日后枯萎而罢。
芋艿之形状不规则，遍生长短不一棕黑色之毛，俗称“毛芋艿”，实属其貌不扬之辈，不意出此茎叶，心甚喜之，细察其茎挺拔微曲，高低不一，聚散有度，其叶若荷叶之田田，或大或小，有平有倾，尚暗合美学之原则。
虽不过是一枚芋艿发芽，但却印证一事。
19世纪末法国雕塑大师罗丹说过：“美无处不在，只在于发现”，看来确实。清晨的阳光值得临窗眺望，黄昏的晚霞宜于驻足观赏；风吹杨柳，雨打芭蕉，浓荫里的蝉声，雪地上的雀跃，皆有美在其中；邻人相见道声安好，平添温情，公交车里给长者让个座，心里安适。心理学家认为人们应该主动地去发现生活中的美。发现、感知、认识美的过程即“审美”的过程，可以体验生活的美好，可以净化心灵。
人到老年，社会角色变化，家庭结构调整，身体或有不适，容易引发孤独、失落的情绪。老年人倒是不妨多多关注生活当中的美，其实质是注意力的重新分配，是一种“正能量”的思维方式，有利于折冲可能的消积情绪。北京安定医院的心理治疗师刘旭指出:善于发现生活中美的老人心境更多平和，或遇困顿亦较易从体验到的美中得到抚慰。而很少关心生活中一些美好细节之人，同样遇困顿则多反复思虑，忧心忡忡。（参考《健康时报》2026；9.18，P.4）
对美的认知并无门坎。罗丹这句“美只在于发现”的原话，若直译便是: “世界上并不缺少美，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”。山野里的老农并未进过美术学院，但对于满山遍野盛开的杜鹃也会觉得很美。人们只要有心去关注，便会发现身边的美。这个“关注”需要静心，静下心来细细体会，需要时间和耐心，这在老年人应不缺乏。审美有一个逐步提高的过程，只要持之以恒，任何人都能得到美的回报，而生活在美的环抱之中，对老年人而言，实在也是不可缺少的精神心理上的感受。
罗丹是艺术家，其说只是从艺术的角度来谈论生活中的美。我以为这还需有一个前提，即国泰民安。只有国家强盛，民众生活安定，才有“美”可言。罗丹生于1840年卒于1917年，其时第一次世界大战尚在进行，法国深陷其中，民众的生活中谅非“美无处不在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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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作者杨秉辉，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退休教授、上海美术家协会会员。本公众号名为：“”主要发表作者本人原创之医学科普作品及小说、游记、随笔、图画等文艺作品，敬请关注，欢迎批评指正。
